老家院里有一棵老棗樹。聽父親說，連爺爺也講不清它究竟是哪年種下的，粗略算來，少說也歷經百余年風雨了。這棵樹伴我從蹣跚學步走到青蔥年少，一晃眼，我已人到中年。

兒時最偏愛圍著棗樹嬉鬧。常常爬上樹去玩，沒少被刺扎過，也被樹葉上的洋辣子蜇過，渾身又痛又癢，可轉頭就忘了，照樣興致勃勃往上爬。那時零食少，嘴饞得很，不等棗子熟透，青皮時就急著摘來嘗。長輩們總叮囑：“青棗性寒，現在不能吃，吃了容易長瘡。”我那時不曉得病痛的滋味，只覺得青棗嚼在嘴里寡淡無味，嘗幾顆便沒了興致。

到了少年時候，我在樹上吊了個沙袋，常對著它打直拳、勾拳，再練幾下側鞭腿、側踹腿，活動筋骨。棗樹靜靜佇立，默默陪我度過那段晨昏苦練的時光。

最熱鬧的當屬金秋棗熟時節。秋風輕拂，紅彤彤的棗子簌簌墜落，飛鳥常棲在枝頭啄食。落地的棗子大多很快腐爛變味，引得蚊蟲紛飛，日日清掃難免繁瑣，妻子不時隨口埋怨：“天天搞衛生！”

可棗子風味最佳，還要等到中秋前后。晝夜溫差拉大，枝頭大部分棗子已經落盡。清晨時分，我便用竹竿綁上飲料瓶做個專用工具，去采摘枝頭剩下的棗子。此時的棗子通體紅潤飽滿，洗凈入口，果肉脆嫩，滿口清甜。

后來我常年在外奔波，偶然在網上看到報道，說棗芽可以助眠，俗稱“東方睡葉”。近幾年五一回老家間隙，我都會摘上一些棗芽，洗凈，放在鍋里翻炒，去掉青澀，做成茶。回來后，捏幾片放入杯中，倒入開水，抿一小口，濃濃的棗葉清香味便沁人心脾。其實也不指望有多大功效，主要是這棗葉長在家鄉的土地上，泡一杯，喝到的都是家鄉的味道。

如今每逢節假日回家看望父母，我總要移步小院，凝望這棵飽經滄桑的老棗樹。它歷經百年寒暑，依舊亭亭而立，靜靜守望著家門。風一吹，枝葉輕響，仿佛低聲說“回來了”。我想，它還會長久地立在那里，看著家丁興旺，家庭美滿；見證歲月安寧，和睦綿長。